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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弥说,这个礼拜恐怕都见不着面了,店里挺忙的。
我通常不与网友见面,因为我不常聊天。米弥是个例外。认识她时是去年在某论坛上看她与史都华拼得不可开交。原因至今不得而知,但却从他们彼此的口中得知他俩一个是热衷于被人偷窥而且从不穿内衣的女人,另一个则是个极度虚伪并有严重性取向问题的男人。可是这样已经足以令我兴味盎然。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便一直保持着联系。
昨晚在看史都华推荐的《Lost In Translation》(《迷失东京》)。内容是在讲一个苦恼的中年演员鲍伯和年轻女人夏洛特在异乡的际遇,而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新宿歌舞伎街,蹩脚的翻译和那个被称作“呷哺呷哺”的日本式涮牛肉火锅。
史都华说这是给我的一个准备,可我觉得这对我来说毫无帮助。
我们聊天通常都在围绕电影这一主题。这使我处于十分被动的境地。我一点也不了解为何他总将这个当聊天对象。我问他的职业是否是电影发行商或放映员,他都否认,还说与这些差很多。以后我也便也没再多问。
正为早餐发愁时发现厨房里留着昨天吃剩的水饺,刚吃掉两个电话便响个不停。我喂了一声,那头急冲冲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想我了没?”
“你谁啊?”我问。
“你个没良心的,我米弥,听不出来?”
“还真没听出来。”
她咯咯笑了几声告诉我她狠不得赶快把自己嫁到一大款家当少奶奶去,现在累得不行。
“那还打电话给我干嘛。去休息贝。”
“见不找面想听你声音呀。”接着她又自顾自地笑了两声,“对了,这几天又做了什么梦啊?”
“瞧瞧。马脚露出来了吧。就知道是来索梦的。”
关于索梦要追溯到好几个月前。米弥提出互换梦境。开始时倒还觉得逗趣,可后来有发展得越来越恶的倾向。没有梦就得编,还得编出点颜色来。我们将其归为社会与两性潜意识的初级探讨。
梦境说完后我们俩都大笑。之后又瞎聊了几句,米弥说店里有事就挂掉了电话。那嘟嘟声就这么在我耳边响着。
第一次见到米弥的模样是在半年前她不停地在论坛上发照片。他喜欢嘟着嘴做性感状。她并不美丽但却十分吸引。那些照片的最后都写着这样一段话:
“时间断断,成就了花开的索引。
被亲吻过的,唇
绽放成红艳的花,饱含蜜汁。
我要将唇种满你的身体,让花朵遍处萌发。”
从那天起我才知道她同我一样如此渴望爱情。米弥也曾不止一次地说,如果我不是二十八岁那该多好啊,那样你们会疯狂地爱上我。
米弥是唯一一个有着我姐姐年龄却还可以像情人一样开玩笑的女人。说真的,如果她小我几岁或许我还真能立马爱上她。
赶到写生教室时老师正在帮模特摆姿势。这次是个约三十岁的微胖女人,她全身赤裸地背对着我们,一只手扶住前胸。站在我后面的墨马小声问我,“什么时候把你姐介绍给我?”我愣一下,忽然想起上次和米弥见面被他撞见,我哄他说米弥是我姐。
“我说,你小子也想姐弟恋啊?”
“感情嘛,与年龄无关。”墨马把手搭在我肩上。
“我看你还是去找你上次说的那个叫舞舞的,你比较适合去哄那种浪漫纯情童话型的,这样比较容易上手。”
“你呀你呀——”他边摇头边拍我的肩。“真损。”
写生课结束后ZEZE乐呵呵地朝我走过来,旁边还跟着一个挺可爱的女孩子。通过ZEZE的介绍,我知道这个女孩叫卫茜。
“下午学校放映厅有个电影,我抽不出时间,你陪卫茜去看吧。”ZEZE说完便朝我使眼色。这已经是她在本学期替我介绍的第四个女生了。前三个只有一个让位现在仍印象深刻。那个女人粘人有粘到让人有想扁她的冲动,一个女生能做到这个程度实属不易。另外她的“三光政策”(钞票光,时间光,朋友光)也着实令我反感。虽然每次和他们分手ZEZE都会怪我,说我自己吵着闹着说缺乏爱情,现在有了也不知道珍惜,尽给她找麻烦什么的。但过不了多久她依旧会乐此不疲地继续充当婚介所的角色,以至于她现在还是女光棍一个还真让我觉着太对不起她了。
我问ZEZE的下午什么时间的电影,ZEZE告诉我说是五点的《JOSE,老虎和鱼》。
”原来你们也会看观察野生动物的科教片啊?“我大为吃惊。
”胡说什么呢!“ZEZE狠狠盯了我一眼,”是日本的爱情片。“
”......是吗?“我很迟疑地看着卫茜,她不好意思地把头转过去。我也突然觉得有些尴尬便自言自语地回答,”是这样啊。
“问你有时间没?爽快点。“
通常我说下午课程安排得紧ZEZE就会明白这是我拒绝的借口。可这次的确是课挺多的,而我又一时想不起有什么翘课的理由。所以很自然地说了句,”真是对不起,下午课挺多的实在没时间。“
ZEZE皱着眉望着我,那眼神让我想到了西游记里想吃掉唐僧的妖怪。卫茜说,“没事没事,反正我也不是很想看。”
这话一说完,就像所有的语言都跌进了黑色深渊里。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说再见。
回到公寓吃午饭。电脑上有史都华发来的信息。都是些介绍电影的东西。还没来得及看又接到米弥的电话。
“下午手机别关机等我电话,我有事找你。”
“我去上课就不好溜出来了。”
“那就别去上课了。我真有急事。”
说完便又急冲冲地挂断了。
我准备掏出手机时才记起将它落在学校了。无奈只得又赶回学校。终于在写生教室的储物箱里找到它。给墨马打了个电话让他下午帮我顶着,他非让我先答应把米弥介绍给他。我一时火起说了句“见鬼去吧!”就把电话断了。那一刹那有种说不出的快感。
路过学校的放映厅时看见正在演一个片名很奇怪地叫作《赤目四十八泷自杀未遂》的电影。心想着反正无聊就买了票进去。电影说了个男人在绝望时遇见一个给他活下去勇气的女人,当他正往幸福路上前进时,那个女人又邀他一起自杀。在被命运玩弄后的刹那见领悟世界观的故事。在即将放下部影片时米弥打电话来说她现在在我门口要我马上过去。我起身走出放映厅,在门口恰巧撞见卫茜,身旁还有个站姿歪歪扭扭的男生搂着她。卫茜显得手足无措。我也感觉气氛糟糕透了。
见到米弥时她坐在一大包行李上抽烟,她冲我大喊,“不是叫你别去学校了么?”
“我去拿手机了。”
“罢了。”她把烟掐灭,“今晚住你家,行不?”
“不怕被人强暴?”
米弥笑得东倒西歪,“我看怕被强暴的是你吧。”
的确被她说中了。
我帮她拎起行李,拿出钥匙打开门,“你这是要干嘛?”
“别担心,不是搬来和你同居。”米弥把头甩了甩,“我要走了,已经把房子和店都卖了。现在我可是个小富婆哦。”
“开什么玩笑,我可不是小白脸。”
她忽然挽住我的手还不时大笑,“我要去寻找爱情了,家当全卖了。今晚暂住一晚,明天就走。”
我看着她不说话,让她先坐下,然后去拿喝的。心里一边想着到底怎样做才比较妥当。米弥窜到我的屋里开电脑。我把饮料递给她,她喝了一口说,“看来你和那变态男聊得挺久嘛。”
我支吾了一声。
米弥继续盯着屏幕,看着看着就突然嗤嗤地笑。
“对了,住我这你真不担心?”
她唰地反过脸来,“我相信你。不过,如果我真栽在你手里我也认了。呵呵。”
“为何突然决定要离开?我要听实话。”
“去找我的爱情啊。”
“有点不懂。”
她又习惯性地嘟着嘴,“其实我也没想明白。但我恐怕想明白了就决定不了了。”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天晚上吃了有生以来最为丰盛的一顿饭。可惜的是没有喝酒。米弥说怕她自己酒后乱性。
临睡前她很唐突地告诉我她和史都华之间的事情。米弥说:”我们以前同居过,但他坚持不同我做那事。你知道么,我们在一起七年竟一次也没干过,你说是不是不可思议。我曾那么爱他,还一心想着同他结婚。可是最后却意外在网上看到他和一个男人亲热的照片,那是我从未经历过的亲热... ...“米弥用手将头发扶到耳后,”我那么美好的七年就这么凭空消失,似乎自己突然一下老成一个快三十的女人。我一直认为这是一个得靠登征婚启示才有男人搭理的年龄。“
本来我想说哪里有那么老,我有个同学就看上你了。可想了想还是觉得毫无必要。
”那个... ...你爱上他了没?“米弥问。
”哪至于。“我摆摆手说,”我与他不来电。“
米弥站起身说她要洗个澡。大概十多分钟后她穿了件看上去很舒适的T恤走出来。衣服紧紧地贴着她姣好的身材,看起来她真的不穿内衣,乳头在衣服下时隐时现。
”能不走吗?“我问她。
”那你就守着我,看到我走拦着我就好了。“她笑着走进我的卧室睡觉去了。我则躺在沙发上眼睛直直地注视天花板。仿佛看见天花板上竟也开出色彩浓烈的花朵。那些花朵美丽得不行。然后耳边又传来有人用撩人的声调在不停地唱——”红莓花儿,红莓花儿,爱情的花... ...“我使劲眨眼睛,可那些景象却愈加鲜活。花朵绽放得异常饱满,不久便占据整间屋子。又从我的脚一直蔓遍我的身体,最后一朵开在我的唇上,然后一切如剧目结束,只剩歌唱。
醒来时才知道那是个真真切切的梦。
我冲进卧室发现米弥和行李都不在了。连告别也没留下。
史都华如往常般不停地介绍电影,而且也止于此。关于他和米弥的事我只字未提。
两个星期后终于再次听到米弥快乐的声音。她在电话那头显得无比兴奋。她说她现在在一个很大很大的花圃里,周围种满了红艳艳的花。她说我不知道,她几乎要吻遍每一朵红色花朵。她还说有一天会回来带我一起去看看。最后她在我没来得及说话之前挂断了电话。在很长一段时间后我还在怀疑是否真正接到过她的电话。
我把米弥的旧帖子翻上来,看她所有提及花朵的文字。我想那天之所以梦到红莓花儿并不代表着我对米弥一定存有爱情。或许那些是为同样渴望爱情的人相互慰藉所绽放。正因为慰藉才彼此需要,红莓花儿开时不必刻意在乎谁吻了谁的脸,只是一种安慰爱情的仪式。
假如这是故事的最后,那么它未必结束得悲伤。因为此时彼刻有花朵正无声绽放,只待我们看见。 -
2007-09-01☆ 掰手指的男人和第二天 - [文字]
1.
“等我有钱了,我一定要将啤酒灌满整个游泳池!”
我进门听见大声吆喝的禹加便知道他醉了。老板海生从吧台里冲出来将我像外宾一样请到禹加身边的长脚椅上。八罐阿姆斯特丹算六罐的钱得了,你快带他走吧。海生一边说一边吩咐人赶紧清理呕吐物。这个夏天里已经是第四次了。
我抗着禹加走在深夜两点的中山北路。他边晃荡手边唱“我爱你,我爱你——祖国”。要不是身上的钱全掏在了吧台上我还真舍得搭车回公寓,哪怕起步价是十元。
刚把他扔到沙发上便莫名其妙的清醒了似的对我说,真对不住你啊,兄弟。我将烧好的水灌进热水瓶里。他看见我没搭话便继续说,这日子真tmd难受。快,擦把脸。我扔一毛巾给他。禹加躺在沙发上把毛巾盖在脸上说,如果有人肯养我,哪怕是男的,要我干什么都行。我一把扯过毛巾,我的工钱都被你丫的喝光了怎么没看你听我的。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他呵呵笑到。说白了,这是禹加的口头禅。
2.
我有位在书店里认识的女朋友叫苏乙。她整个人唯一的长处就是身材够匀称,还有便是她对我言听计从。但除此之外我找不出任何让我动心的地方。至少我认为是这样。长相一般思想单纯剪学生头穿十四岁少女都不穿的衣服用酷狗的文具说话细声细气而且太保守。禹加常说我之所以不喜欢她是因为她不肯和我做。我说你臭小子懂个屁啊。然而事实上是我对她没有一点冲动。
我们仍维持这种关系是因为我对女性有一种莫名的愧疚感以至于我无法做出令她们难过的举动。我无法知晓这种念头的来源,或许只是我已在不经意间把某些事件溶进了硕大的灰黑旋涡里。我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诡异的意识谋杀。
南西啊,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我看你应该和苏乙分手。禹加喝完最后一小口面汤突然说到。
我耸耸肩,表示我无可奈何。
要知道我无法按自己意愿去做会令别人伤心的事,尤其当对方是女人。
呃。禹加用舌头舔了舔上唇,的却,人可以有许多方式生活的,而最难的一次莫过于自己的方式。
谁说的?
书上看的。
关于禹加话除了那句口头禅外,他能说出的所有带些须哲理意味的句子几乎都是从书上搬来的。这点很容易让人看穿。况且这次他搬的如此生硬。
3.
苏乙是一所名牌大学的大三生。因此她太多理性而使她看上去太不性感。要知道相比较一个坐在你身边说三个小时世界观的女人,男人则更喜欢偷瞄穿比基尼的辣妹哪怕只有三秒钟。禹加对此观点深表赞同。
有时周末苏乙会到我公寓来充当没工钱的临时清洁工。之后我会请她吃廉价的快餐然后再去租盗版光碟来耗过整个下午。我像往常一样等她挑完碟后主动付帐。她会将要租的碟向我征求意见。其实这是多余的,因为她看的东西都纯的保证我会有良好的睡眠。我付完押金然后上楼,开门,开电视,放碟,坐下来,看碟。像既定的程序毫无浪漫可言。我找来毛毯企图再度催眠。然而这次却让我格外清醒,甚至是清醒地让我越发认清自己丑恶的嘴脸。我对女性莫名的愧疚感使我无法平静地看完任何一部女性电影,更何况是阿尔莫杜瓦这个对女性世界理解充分的西班牙导演。他的影片会敏感的让我如坐针毡。
我逃到阳台上喝酒。等我把阳台上仙人球的刺数了十七遍的时候苏乙躺在我床上说她累了想睡了。我一看天色也不早了便劝她回宿舍,年轻女子夜行很危险。
“可我,今天就,想睡这,我……”她低头支吾着。
“快,起来!”我一把将她从床上拉起来,“这太不适合了!孤男寡女的对你名声可不好!”说着便将苏乙往门外拉。
禹加正好回来,手里抱着一箱啤酒。“你们俩干嘛呢?”他说。
苏乙使劲挣开我的手哭着离开了。
我未觉得我伤害到她某个痛处。我用疑惑的眼光看着禹加,他做出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
4.
一大清早我便打电话到苏乙宿舍。接电话的是一个有着江浙口音的女孩。她说苏乙不在然后挂掉了。语速快得几乎她正忙的不可开交,脑中浮现出接线员忙碌的场景。
我继续给禹加打电话。我想他八成又坐在酒吧里守株待兔,我总说他像个男妓。可这次接电话时他说他很忙要我长话短说。真不知道今天是个什么日子,大家都工作到亢奋状态。
“下午六点回来。”我想这句话短到足以表达我的意思。
知道。他也简短地说两个字挂机。
其实我是想让禹加马上回来帮我搞定苏乙的事情,不过话到嘴边却窜了味儿。我口是心非地让他六点回来,不过具体要干什么我倒是没想好。也许我该像所有人那样在今天忙碌起来。扭头觑一下日历,6月17号,似乎没什么特别忙碌的必要。
5.
认识禹加是在六年前刚进大学时的校庆活动时。我坐在台下看高一届的禹加演奏歇斯底里的摇滚乐,这个节目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禹加在表演结束时疯狂地砸乐器更成为校内讨论的焦点。我说,这小子怎么这样?旁边有人说,他家是暴发户,有的是钱。而我并不是说这个,我只是不满他把我喜欢的歌手的照片贴在屁股上。
之后大约过了一个学期我听别人说禹加他家破产了。
真正和他开始搭上话是在得知他要租公寓后。当时我的父母所乘的客机失事。作为法定继承人的我得到一笔慰问金和一小笔不算少的遗产。房子让我一个人住实在浪费于是便在学校的公布栏上用红纸贴着租房消息。当天晚上禹加便来了。他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狂妄,与他相比我反而显得别扭。
很快我们成了朋友。而我则渐渐的从父母逝世的阴霾中走了出来。第二年我突然发现我请回来一个少爷。不但免收房租还要帮他付酒钱。
我们两个学着毫无用处的学科。他学的哲学让他糊里糊涂的只会整天念叨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我的新闻学也无法让我找到个好差事,平时也只得无聊地写些风花雪月来骗取可怜的稿费。
禹加问我到底有没有谈过恋爱。
我说谈过。
“那你一定没同他们睡过。”
我想摇头,脖颈却僵在那里。“有倒是有。而且记忆深刻。”
“可否说说?”
“未尝不可。”
那是场荒唐的做爱经历。对方是比我年长十岁的女人。
禹加摆摆手,“你不想说算了,骗我干嘛。”
我没有搭理他,双手抱住脖后靠在墙上。那一年我只有十四岁,那女人二十四岁,一个年轻的钢琴教师,每个周末我便被母亲送到那学钢琴。
“十四岁学钢琴,未免太晚了吧?”
“别打岔!”
那女人待我极好,人也长得漂亮。她有着寂寞的气质,因为她总是弹悲伤的曲子并且泪如雨下。有一天她猛的把我抱进她怀里。我的脸紧紧地贴在她的胸部,我闻到了她的体香。她说,南西,你能让老师快乐吗?你喜欢老师吗?接着她脱掉了身上所有的衣服。我那还是头一遭这么近距离地看见女人赤裸的身体,脸蹭地就红了。她微笑的替我解开衬衫脱去短裤,南西,你真的是个大人了呢。
“你们做了?”
“做了。”
我们一个月几乎四次这么做。其余我不在的日子就无法猜测她怎样度过。她说她要我跟她走,她说她能养活我。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去学琴了,三个月后她也搬了家。也是打那之后我对女性有了莫名的愧疚。以后和我交往的女孩都无法和他们睡觉。
“当初为什么不和她走?”
“不知道。或许是担心她是少年诱拐犯。”
禹加嗤嗤笑,“那么现在有女朋友吗?”
“没有。等心理障碍过去后再说。”
实际上我还同三个女孩睡过觉,只是一要做那事时我便喊停了。他们一个是我高中的同学,一个是在游戏厅里认识的女孩还有一个是大一时通过朋友认识的,或许是从哪请来的三陪小姐也说不准。前两者的交往同时进行。
6.
在思考禹加回来时到底该做什么时我做了不少的事情。洗了放在水槽里的碗筷,把放在床上地上和角落里的脏衣裤放在洗衣机里清洗。中途接了一个电话,是在大学曾经听说是暗恋我的女生打来的。她问我好不好。我说好。接下来该谈什么话题就变得尴尬,三两句话就挂了电话。给仙人球浇了水,整个地板都刷了一遍,把洗好的衣服漂干净后晾起来却发现衣架不够,从楼下商店买来衣架和泡面。大约五点时开始烧开水。晚餐就吃泡面。我已经很累了。
真是意外,今天果然是个全民忙碌的日子。
禹加五点三刻刚过就回来了。他说,什么事啊,这么急。
我东张西望发现昨天租来的影碟还在电视机上放着。“请你看碟,够意思吧。”禹加拿过碟片在手中晃啊晃,哼了一声也便没多说什么。
我俩就做在沙发上吃泡面看《活色生香》。这是阿氏典型的带有部分粗口和性场面的女性影片。
“我说你昨天就是拿这电影吓走苏乙的吧。”
我发问似的看着禹加。
“别装傻了,这是租给苏乙看的,对不?”禹加得意的扬起嘴角,“说吧,到底有什么事想劳我帮忙。”
“你以为你是谁啊,瞧你东的屁颠屁颠的。再说,这碟是她租的。”
“哦?!”禹加露出怀疑的坏笑。
“她昨天说她很累要睡在这,我只不过担心她的安全让她回宿舍,她就猛地哭起来了。就这样。信不信由你。”我把碗一放,走到电视机前按下开关。将碟取出来放在cd盒里。
“人家都豁出来了你还看不出来。你是真不懂还是真不想?”
“她要和我……?!”我迟疑片刻,“如果真是那样,我真是不想。”
7.
我仍有心理障碍。况且我对她没有冲动。我之所以和她在一起是个失误。不管怎样,我要向她道歉再提出分手。拖得越久伤得越重。
8.
禹加最近很早便出去了。打电话给海生,他说最近他也很少来酒吧。和他寒暄了几句之后就打电话给苏乙。接电话的又是那个江浙女孩,她说,不在不在!便又挂断了。这次她看起来更急。我不清楚她整天忙些什么,也许她月经期也来得急吧。的确有这种迹象的可能。诚然,暗地里咒骂别人不是个好习惯。
下楼开信箱取回两封信。一封是被某知名杂志社退回来的稿件,还有一封是没有署名的信。信封上写着“混蛋收”,里面的内容是这样的:
“你别再来骚扰我了。混蛋!我看你八成是性无能。你这个无所事事的窝囊废。找个地方看黄河图片手银去吧!”
仍旧没有署名。但我知道会是谁写的。整封信明显有两种字体。我想苏乙这种女孩只写了前面的“你别再骚扰我”,而后面的恐怕是那个月经频繁的江浙人。不过那句“找个地方看黄河图片手银去吧”写的委实生动。
我边回味这句话边取出退回来的稿件准备寄给另一个二流杂志社。该做的事都办妥当后我便开始睡午觉。
我做了个古怪的梦。
我是一只外形丑陋的黑鸟,但我的声音动听。我四处飞翔试图让所有人都听到我甜美的歌喉。但他们看到我的模样便仓皇逃去,还不时的咒骂我是个灾星。没人仔细听过我的歌曲。我只好在寂静的坟茔堆中嘶声呻吟,直到嗓子哑了,最后只能发出难听的哇哇哇哇。这次以后,人们给我起了个名字,乌鸦。
这个梦很有纪念价值。醒来后我花了好半天时间才能完整的想起她。
9.
禹加同很多女孩睡过觉。但他绝对不会把女孩带到我们的公寓里来。这点从一开始便达成共识。
他模样俊朗所以女伴也都挺漂亮。
毕业后禹加曾试着找工作但没有哪家对他这张二流大学的哲学文凭感兴趣。我说,你可以长期住下来。他拍着我的肩一本正经地说,好兄弟。
他一直想找一个既体面又挣钱多的工作。在平时生活中,特别是在女人面前。他从来不说“等我有钱了……”,因为这样会让人知道他现在没有钱。只有当他喝醉时他才会说这句话。所以每当海生听到他说时便叫我领他回家。
目前这句话他说过四次。
“等我有钱了我要分给南西一半,不,一大半钱!”
“等我有钱了我要买个市长当当,我要全市的市民都是漂亮女人!”
“等我有钱了我要盖个工厂!”
“等我有钱了我要将啤酒灌满整个游泳池!”
因此可见他目前醉过四次。细心琢磨,我发觉他的欲望越来越小。的确如此,我们要求的本质上甚少,能够生存下去便是欲望的基石。我想要告诉他他需要的绝非金钱,却总是丧失适当的时机。
10.
“最近都干什么去了?怎么老不见你。”
禹加愣愣的笑,“发财去了。走,请你吃饭。”
我想我务必要清楚这钱的来历。平时他偶尔赶场子,一个晚上唱下来顶多也就四五百块钱。这对他的消费程度来讲是不够用的。
“最近演出多得连酒也喝不过瘾。干脆去海生那喝酒得了。”禹加将放在沙发上的外套递给我,“难道我去杀人放火不成?是兄弟的就同我喝酒去。”
平时就很少去泡吧,海生见了我也不由拿我开涮。“你也想过夜生活了?”
“有不妥的地方?”
“没有,哪敢。”海生服务式微笑的端来两大杯酒。
禹加先灌上一大口,用手晃荡着酒杯,“南西啊,也许过一段时间我就得搬走了。”
“住着不习惯?”我两手握紧酒杯。
他摇摇头,“我就快有钱了。”
我点点头,将嘴贴在酒杯上。
“不问清楚钱是怎么来的?”
“没那必要。”
我看着吧台里手提式的电视机播放的节目,欧洲足球赛。虽然平时我对这毫无兴趣,此时却格外专注。他们那娴熟的技术让我明白为何中国队出线是那么值得庆幸。作为非球迷这么说似乎有些欠扁。喜欢看球员不停在球门前补射折磨守门员来满足自己郁闷的扭曲心态。隔了很长时间我们都不说话。
“什么时候走?”
“具体时间还没有确定。”禹加埋下头,“麻烦你这么久了,真有些内疚。”
“干嘛说这话,听上去特酸。”
我把视线从电视上转到门外,在移到门旁的单人座位上我看见一位约三十岁的女人,穿着漂亮的黑色连衣裙。她让我眼前突兀地闪过一个弹钢琴的女人的影像。
“禹加,我好象遇见熟人。”
“谁?”他立马放下杯子左顾右看。
“那个穿黑色连衣裙的。”我用眼神暗示禹加往门口的位置看。
禹加用目光搜寻了一番后笑着说,那人他认识,叫索麻,也是常客。
“她好象我以前说的那个女人。”
“哪个女人?”
“教钢琴的。”
“恐怕不是。”禹加挠了挠头发,“要不介绍你认识?”
禹加走过去和那个女人说了什么,那女人朝我这边望望,站起身跟在禹加身后走过来。恍惚中我好似看到走过来的正是我的钢琴老师,她哀愁地笑,她说,你能让我快乐吗?真的,太像了。可究竟我难以判断是否是同一人。
她先开口说话,“我们认识吗?”
声音在空中盘旋直到消失在某个尽头。我半晌答不上话来是因为他们连声音甚至语气都那么惊人的相似。
“我想我们不认识。”她笑容很浅可是很迷人,“我叫索麻。”
“南西。”
禹加知趣地走到一边和另一群人聊起来。
“说说看,我长的像谁。你的母亲还是你的情人?”
“想知道?”
“恩。想听。”她说罢用手撑着脸看着我。
我将她的样子描叙了一番。
她倒是显出很吃惊的样子,“真不可思议,这连我自己都觉得像。我也会弹钢琴。可事实上我不是她。毕竟我和她名字不同,况且我也并不认识你。对吗?”
我将信将疑地点头。在一个多小时里我们聊了很多东西。我得知她现在三十多岁,去年和丈夫离婚,原因是她不愿意生小孩。目前单身,有自己的住房,早已不弹钢琴。最后她还留给我她的电话号码。
禹加在回家路上对我说,你不会对她有兴趣吧?
11.
我的那位钢琴老师叫辰砂。她总是弹令人哭泣的曲子。房间里没有照片因此她显得愈加形单影只。每次都是坐在我右边教我指法练习。隐约还能闻到洗发香波的味道。之所以总是坐在我的右边是因为她右边脖子上有一道两厘米的疤痕。
她不多话,也不经常出门。成天弹着不厌其烦的悲伤曲调。
她皮肤光滑而且带有好闻的体香。每次与我结合时会高兴的流出泪来。她想带我走,然而我逃离了她的世界。我一直觉得我和辰砂结合本身就是一个错误,这是长期烙在我身上的罪孽伤疤。让我无法面对其他女孩。是她令我爱恨交加。
12.
傍晚我刚打开门就听见电话响个不停,来不及脱鞋就去接。一听那人讲话着实令我愕然。那个浙江人第一次用匀速度说话。
“你是南西吧?现在有空吗?”
“干嘛?”
“上次那封信你就当没看见,苏乙现在答应再给你一次机会。”
“那封信……你的文笔很风趣,我对最后一句比较欣赏。至于机会嘛,我想,我和苏乙分手会比较好。”
“你这人渣!小心便秘时从嘴里拉出来!”
嘟——
我无奈地看着听筒不由感叹这女人真赶上更年期。
过了一会,也就是我打了近两个小时的瞌睡时禹加带了一个男人回来了。我使劲揉惺忪的双眼却还是不太清醒。那个男人直径走到禹加的卧室里。我将禹加拉到一旁,我说你莫非真跟男人好上了?
他乐的大笑,不是不是,这是帮我收拾行李的。禹加勉强地笑着说,我到一富婆家当老公去了。
我盯着禹加不愿说话。我简直无法将他同男妓真正等同起来。
“别这样,我知道你会因此而看不起我。不过,我真的不想再过穷日子。”他声音哽咽,“我会给你来电话的。”
“不用了,我没那闲工夫。”
“南西……”
“走了也好,我好找个人买下这房子,一个人住太浪费。”
“别卖!别卖掉它,好么?”
那个男子拎着箱子从卧室走到门口示意禹加该走了。我走到阳台把仙人球端过来塞到禹加手上。
“这个送你,像这样耐旱的植物即使不浇水也不会死掉。”
13.
我坐在酒吧里喝得烂醉。
海生无奈地叹息,你醉了我叫谁来接你啊。
14.
两个礼拜后我在楼下看见了索麻。她从海生那打听到了我的住所。
“到外面吃饭吧。我请你。”
“不用了。我只想上去坐坐。可以吗?”
“当然。”
我让索麻坐着,平时家中少有客人来因此没有沏茶的习惯。
“七喜可以吗?”
“行。”
屋里空调几个月前便坏了。只有靠破吊扇呼啦啦慢悠地转着风。我们对坐在那里不知道谁先开口或该说些什么。我只好站起身从一堆cd里翻音乐唱片。
“我说贝多芬的钢琴奏鸣曲怎样?”
索麻放下饮料,“舒曼的也许会好些。”
“那就听《克莱斯勒曲集》好了。”
“恩。”
“现在为何不弹琴了?”我重新坐下来。
“也不是为什么特别原因,只是没有那种想弹的欲望。”索麻双手合十放在膝盖上。
“那现在你干些什么?”
“可以不回答吗?”
“可以。”
交谈又一下陷入停顿。索麻看挂在四面的图片。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黑灰红相间的人面像上。那是个被拉长的脸,秃顶且丑陋,胡渣稀疏。
“谁画的?”
“不太清楚,是从一条老巷子里低价买回来的。听说画中人是作者的父亲。”
“何至于这样丑化父亲。”
“想必是的爱的另类表达,不过如果是我,想必会将自己的父亲画成反町隆史。”
她笑着点燃香烟。点烟时她一直看着这副画。我看着她保持的姿态,她留给我一张左脸。这又让我想起辰砂。她也只给我左脸的姣好面容。我不由地企图猜她右边的脖颈是否有块伤疤。房间里充满夏日浓郁的色调。阳光透过门窗穿过卧室洒在她光滑的手臂上。紧身的棉布无袖衫突显出她仍旧性感的曲线。我坐在那心悸的大口呼吸。
她转过脸来。将烟掐灭。一阵长叹的烟雾绕开,渐渐消失不见。
“现在有女朋友吗?”索麻开口问到。
“没有。”我换了一种姿势,将左脚搭在右脚上,“不过倒是谈过几个。”
“有那种经验没?”
“没有。”我又迟疑了一会,“恩,没有。”我把辰砂的事故意隐瞒了。
她眯着眼睛看着我,用手指轻轻的剔掉残留在嘴角的饮料水迹。
“不想做?”
“不是不想,只是没那欲望。就像吃撑了后再看到山珍海味也没欲望似的。”
“那么,能否同我做爱?”
15.
我很久没有开信箱。里面被塞的满满的。
一封普通来信,两封杂志社来信,一张包裹单和一大堆传单。我在上楼的过程中将这一大堆传单大致浏览了一遍。两张商店降价消息两张搬家公司的四张性病广告。我将它们揉合在一起。顺手扔进楼道的垃圾通道。
包裹单是苏乙的署名。我想那里面一定装着罗曼·罗兰的《约翰·克利斯朵夫》和村上的《寻羊冒险记》,另外还会有我的画册一个棕色熊刊登过我文章的杂志和一张我高中毕业时拍的那意气风发却略显傻气的照片。这些都是当时送给她的。现在她必须都还给我,就像所有情感泡沫剧里男女主角分手后那样,彻头彻尾的互不亏欠。
我坐在阳台上拆那两封杂志社的来信,竟意外的全是邀请函。我同时被一所一流杂志社和一所经常采用我稿件的二流杂志社邀请成为其编辑。将两张函书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有些迟疑。我看两封信的日期,后者比前者早四天。所以我认定了那所二流杂志社,其实这正符合我的心意。我把两张函书都压在桌子的玻璃板下,留做纪念。
至于还有一封来信,我看那字体就肯定是禹加写来的。
16.
索麻的身体与我想象的一样迷人,我对她的身体熟悉就总让我记起辰砂。我亲吻她的脖颈,发现她的脖后没有伤疤,只是光滑。我说,你真的不是辰砂吗?她说,其实有很多事我都记不起来了。
我又曾不止一次的设想:
一.
索麻与辰砂是一对分开的双胞胎姐妹。
二.
索麻与辰砂不是双胞胎姐妹。只是分属两个生命体的两个人。
三.
索麻与辰砂是同一个人。只是两种意识存在于同一生命体。
四.
索麻与辰砂是同一个人。只不过由于某次意外使她丧失记忆,之后她改名换姓。至于她的伤疤则可以认为是做过美容手术。
她的那句“其实很多事情我都记不起来了”确实诡异。
不管怎样,我已经没有心理障碍了。我喜欢的女子必须具备成熟,性感,气质并且单身而且历程丰富。
17.
在编辑部工作时意外的发现稿件中夹着那封禹加的信。好奇心使我不得不拆开,窥看内容:
“南西:
……你的电话一直拨不通,其实我真的挺珍惜你这个兄弟。这个夏天真是太丰富了(措辞有些奇怪)……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常泡吧的目的,可我发现我的目标逐渐缩小时我真的恐惧这种没钱的日子会令我窒息地死掉。我想做个有钱人……南西,如果你同意我们还是朋友的话请给我电话(号码写在最下方)
……我现在的生活挺好……最后,那个女人赞助的杂志社(名字是xxx)已经答应请你做编辑了,我想这应该是你喜欢的工作吧……
署名:禹加
某年某月某日”
当天晚上回到家,我从桌上抽出那张一流杂志社邀请函连同他的信一起烧掉。它们燃烧得如同涅槃。
18.
我换了一间很小的住房,原来父母留给我的那套房子是个价格不菲的遗产。我将它们作为积蓄存进了银行。生活又逐渐如同所有积极生存的人进入了正规。
就算雨天我也会忽略掉上帝的眼泪。
19.
偶尔去海生那将自己灌到快醉时步行回家。和年轻漂亮的女人搭讪,但绝不同她睡觉。我会找个固定的女伴,她还必须不在乎我的过往。夜生活是让人麻醉的最佳途径。白天我们又要委琐成安居乐业的工作人。其实终究我们都会回到各自的房间带上门睡觉。我从窗的缝隙中看月亮,自揣人类活着的终极意义。不停想着就不免觉得孤寂,宛如被抛至废墟中或是停在坟头的一只乌鸦,用沙哑的呻吟回应空虚。我们永远在黑夜中等待第二天,第二天究竟什么时候来,不得而知。也许有一天就会在等待中缓慢的死去。我惊恐地大喊,声音却似乎正默默渗到黑夜寂静的旋涡里去了。 -
(一)
那个面容精致的男人有一双浅褐色瞳孔。容易被吸引的深度。我目睹自己亲身被他吞没。在那个没有征兆的春末游行当中。我被挤在气味混杂的人堆里看坐在披着华贵红毡的白马背上的他微笑着接受我们的膜拜,我们跪在路的两旁大声呼喊“万岁万岁万万岁”。我们本应该把头压得更低,几近贴到石板地面。可我却那么机缘巧合地抬头撞见了他的瞳孔。浅的令我窒息。
他们管这个叫爱情。可爱又可恨的字眼。我一直看着他昂然地骑着白马从城门进来直至走进宫殿。马蹄踏着地面发出嗒嗒的声响,伴随他一路走过的还有车轮转动的咔叽声和我们声嘶力竭的“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知道的,那是我们的王子,他如此轻易地让我陷入他的瞳孔里。
(二)
我跟着爷爷住在距城外三里的破木屋里。每天跟随爷爷上山采矿。像磷什么的。它们都有自己的名字。简单干净。我很喜欢把弄他或者她的名字,这是非常有意思的事情。我认识的有个叫富贵的,他在去年挖井的时候给累死了。我的意思是名字与命运并无关连,毫无联系。仅仅一个称呼一个招牌,因此尽量起漂亮一点精致一点,我就很爱叫小姐的名字。她是非常非常好的女人,头发长而黑亮,在她身上能闻出胭脂粉的味道。她的父亲是烟花手工场的场主,我和爷爷都是受雇的佣工。索麻从不责骂我,她允许我直接叫她的名字。是的,她叫索麻。像磷那样简单利落的名字。
我没有名字,爷爷管我叫小子。
我曾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以为我的名字是叫“小子”,但我发现工厂里那些搬矿石的磨粉末的配火药的年轻佣工都可以叫小子时我才悟到我在很久以前就丢失了一个标志。其实我丢失了很多东西。
城里的人都特喜欢放烟火。谁家办喜事生小孩或是开铺舞狮时都会让我们去放烟火,尤其是除夕和正月里那更是热闹得不得了。我们都得忙个精疲力竭。那些斑斓的烟火在漆黑的夜幕里开花绽放,映亮每个仰望者的脸,他们的脸上不停变换着颜色,他们的眼睛里盛开一朵朵缤纷的花朵,明亮艳丽。大家都站着,站着,满脸幸福地看那些虽转瞬即逝却真实停留过的美丽烟花。人们是喜欢烟火的。我想,我的名字就应该叫烟火。这的确是个精致的名字。
可我不曾对人说过,虽然大家都懒散的叫我小子,但我却为我能为自己暗自取个烟火的名字而感到满足。
(三)
王子从那个有金色毛发的人的国度回来。他要在这里举行他的成人仪式。他的名字叫奈落,是梵文naraku的译音。我一点也不明白这里面有什么含义,我只是一味地觉得这一定会是个好名字。因为这是未来的王的名字,是他的名字。
这一天开始风和日丽。
索麻告诉我今晚我们要为王子的盛典放烟火。这消息让我兴奋得足以失眠。整个工场气氛紧张,大家都匆忙地准备最好的烟火,因为没人想在王子的盛典中出错,那是会掉脑袋的。索麻问我为什么一点也不担心,毕竟这些烟火都是我做出来的。我从小自有做烟火的天分。这些粉末在我的手里能开出最绚烂的花朵。我真的一点也不担心,不仅是因为大家都喜欢我的烟火,而是因为这些烟火都是为他而做的。我的王子。
盛典子时开始。全城狂欢。
当王子从宫殿的楼台上站出来时大家都寂静下来。我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王子,他离我竟是那般遥远。我偷偷地笑自己傻。一个司仪模样的人挥一挥右手,大家便马上从宫殿前的广场上散去。我知道,要开始放烟火了。
每个人屏气凝神。
火线点燃时吱吱作响,接着数声轰鸣,烟火在急速升空,绽放,发光,荡落,消逝。一个一个烟花在黑夜中开花,接连不断。我转脸看映着那些光彩的王子的脸。我想知道这些花朵是否在他迷人的眼瞳中开放。可距离太远,我只能瞥见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么地居高临下。
一个侍卫走到我身边问我这些烟火是不是我做的。
我点头。
于是他们将我带走。
他们把我带到王子的面前,他那么突兀地站在我面前。我这么亲近地面对他以至于我看到他浅褐色瞳孔里闪动的烟花和表情惊讶的我。他嘴角向上微笑着对我说话,用漂亮并谈吐优雅的方式问我的名字。我愣在那里好一阵子。旁边的侍卫狠狠地推我,我才支支吾吾
的说出两个字,烟火。他点点头夸奖这是个有趣的名字,然后又继续抬头看那些烟火。它们都努力地炫耀着自己的美丽。其实这也是我告白的方式。王子又回过头来看着我,他告诉我,他喜欢烟火。我竟震惊地两腿发软的坐到了地上。虽然那个烟火不是指我的名字。但我却会不自主地下意识认为那是我的名字该多好啊。
我喜欢烟火。
是的。我也喜欢你。
(四)
我失眠了。整整三个夜晚。我的脑中不停闪过王子的眼睛,耳朵似乎也总回荡着他说的那句“我喜欢烟火”。他的眼睛和他说“我喜欢烟火”。眼睛和“我喜欢烟火”。最终代为他的意象在眼前断续地闪烁。闪到满地阳光的碎片让我在想念中醒来。即使不曾睡过。
我仍旧有饱满的精神只是因为我做的是他喜欢的东西。
午后一段明媚的时间里我听到马蹄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我一转头才惊愕地发现那个熟悉的影子正骑在马背上对我微笑。他说,会骑马吗?我僵硬地摇头。然后他说,那你骑到我的马上来,我带你。我说可以吗?因为我衣服破烂并且满是火药的粉尘。他却说这一点关系也没有。于是我踏上他的马背。
白色骏马在草地上一路飞驰。野草和野花被踢踩得飞溅起来。风从前方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到我的脸上,有香味。我胆怯地抓着他的衣角,我的头缩在他的背上,闻到了他身体的味道。
后来我们下马一路奔跑。
他说,烟火,你知道吗?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我又何尝不是呢。
在一大片碧色的湖泊旁的草地我们躺下来。他就毫无防备地躺在我的左边,我能轻而易举地打量他精致的面容。
烟火,我已经把你当朋友了。他说,自从我看到那天的烟火我就深切地感觉到你是我值得寻找的朋友,那些烟火感动了我,我相信它们都是有灵魂的。
我一个劲的点头。那些烟火确实是我很用心很用心去做的。我早说过那是我的告白方式。
(五)
王子并不能经常出宫,他于是经常派人给我送吃的穿的。而我就每天拼命的做烟火。
每天都开始变得美妙起来。
(六)
第二年初春我又被挤在人堆里朝从城外进来的贵人们膜拜。我看见坐在镶金马车上的是一个美丽的十六岁公主。她表情僵硬,像石雕一样笔直地坐在车上。皮肤雪白,嘴唇绯红。我的眼里开始湿润。这个女人将会是这里的王后,她要嫁给这里未来的王。这里未来的王是奈落。于是眼睛开始生疼生疼却没有泪流下来。
我逃回工场。狼狈不堪。
当天我从一个侍卫手里接过他给我的信。内容短小但足以造成长期的疼痛。整个春天开始变得冗长而阴暗。他要订婚了,在三天后。
我没有什么能够让他记住的。我有的只是烟火。我要在三天内做出最漂亮的烟火献给他和他的妻子。我的时间不多,于是我必须彻夜赶工。在一个白昼未明的子夜时分我做工的小屋发出轰鸣的巨响,我像烟火一样爆炸成一朵花,一朵血红的花。我的灵魂不散,我相信它会附着在每一个烟火上。那里深埋着我的破碎感情等待绽放。
订婚盛典上,烟火持续升空。每个绽放的声响都像我在念着“奈落”“奈落”。绽放不断,花开不断,持续不断。
在他眼里烟花闪耀,是否他会永远记得这次的烟火。这些名字叫烟火的烟火。
(七)
故事戛然而止。 -
1.葵丑
元朝至元年间葵丑被卖到泉州,他无比兴奋地想象着这次远行。葵丑六岁那年烧坏了脑袋。因此他在马车上扬起嘴角,仰视青瓷色透明天空愉悦吟唱。
“我是个有用的孩子。”他一边微笑一边不自觉地泪流满面。
十六岁的葵丑模样无比精致,即便只穿着粗麻衣和草鞋并蓬头垢面。寮子里的人都艳羡他的脸蛋。从此时起葵丑便在这春寮里工作,可他依旧欣喜不已。他所知道的,只是,他是个有用的孩子。
2.碎碎念
我总是不断地忆起一个陌生的名字,葵丑。无法知晓葵丑为何人这点让我惶恐不已。我询问每一个人,他们都说这是我的喜好所致。的确,最近我溺爱淘旧物。我收集各种旧铁皮玩具,爷爷辈们的洋画,破油灯怀表和老式留声机。我的床头还放着残破的泥制福神,是nansu帮我从黎族村落里淘来的。这种嗜好并不代表我有怀旧情结而仅仅是因为某种深层次的熟习。可用我妈的话来讲,我的卧室已经变得比咱家仓库还仓库了。
南西在我吃中饭时打电话告诉我别忘了他十二月初的生日。我唯唯喏喏。
3.沾沾自喜的生活
我出生在一个家教严格的满族家庭。按理说本该是世袭贝勒但现在已是新社会,那些宅门里的纸醉金迷已成过眼烟云。这样讲难免有些自嘲。降生在部队医院自幼生活在南方外婆家,我知道我最终是要回北方的。爷爷说再不回北京你就不认识家咯。爷爷的京腔听上去特威严。我始终记得童年有段在老院里听爷爷唱京剧的幸福时光。那唱念作打和那绕遍整院的咿咿呀呀。我打心里喜欢这种声调。爷爷的京腔父亲的京腔。奶奶是上海人却很少吴侬软语。我不会京腔,我的声音低沉。有老师说我该学唱歌,因为说话有共鸣性。
我常年生活在南方。长辈眼中的乖孩子。可他们哪里知道我只是善做乖巧。
人缘出奇的好,喜欢哄朋友开心看他们的牙齿。虽然很多时候建立在其他人的痛苦上。
学习过程其实算不上平坦。第一次高考失利却让我在第二年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大学通知书。很多人羡慕地说,恐怕所以人中只有你如愿以偿。
我活得并不潇洒但有足够理由可以沾沾自喜一番。
4.继续葵丑
泉州是个热闹的地方。
葵丑从木窗向外看便能瞥见港口,那里有数不清的商船与各种肤色的人。他很害怕那些金色发色的大鼻头,他们的瞳孔象冬夜腐烂皮肤里流出来的黏湿液体。清晨到黄昏港口的忙碌景象成为葵丑唯一乐趣。
葵丑喜欢看那个皮肤黝黑的高大男人,他总会目不转睛地透过木窗看他带领工人们扛货物。他吆喝着,声音洪亮且粗旷。偶尔他会对葵丑微笑,露出雪白整齐的健康牙齿。那是一张北方男子的脸,有爽朗笑容的北方男子的脸。
夜晚是葵丑工作最忙碌的时候。他的工作就是招待不同的客人,为他们清理身体然后被他们拥抱。说白了,葵丑是个男妓。他并不知道这些人为何要拥抱他。他只是想做个有用的孩子。还有,他想让那个北方男人拥抱。
没有人对葵丑微笑,除了他。
葵丑开始贪恋那个怀抱。
5.那一些虚伪时光
两年前我才真正在各种bbs上闲逛。用同一个id看上去不是个好习惯。我流转在每个角落扮演同一个角色,像戏团里的小丑涂抹得面目全非。我一边和朋友讨论下午该到哪混饭一边发表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言论。那些黑色字体局部满足了我欺骗大众的成就感。谁会知道那个道貌岸然故作冷酷的东西原来是如此疯颠。颁我一个金马奖聊以慰藉吧。
朋友们说我现在爱玩消失。我说哪有哪有。事实上我的确已经有二十几个未接来电。我的qq也时常隐身。邮箱定时清空。我无心和他们躲猫,我只是假装神秘。我害怕谜底揭开时他们看到我周身丑陋的伤疤。
我挺好的,现在。
6.进行
我没有心思帮南西挑选礼物,那个精致面容的男人本来就让我妒忌。况且这段时日我被那陌生的名字弄得精神恍惚。从书店抱回一大堆有关心理和历史的书却让我越加弄得手足无措。不论我听伯克拉库的《漫步时间里》还是di-rect的《inside my head》都毫无用处。只能靠租看盗版烂片才能保证入睡。
7.最后一次葵丑
在一个燥热的午后,葵丑在房间里看见正襟危坐的那个北方男人。他说,我叫颜雏,很想认识你。
葵丑像初次招待客人一样紧张地大口呼吸。他说,我喜欢你。然后他被颜雏抱在怀里,整个人陷在他宽阔温暖的胸膛里。葵丑听得见他的心跳。
那个午后,葵丑只记得颜雏汗水的气味。
颜雏:“我要出海了。”
葵丑:“会回来吗?”
颜雏:“会的。”他说,葵,我会想你的。无论在哪里,我都会想你的。葵丑点头,他说,知道的。
葵丑倚在窗口等待。他沉默不语,看那些依旧忙碌的扛货工人。他想象着颜雏的脸。偶然听见有女人在歌唱,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它,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颜雏离开后的第三年葵丑被老妈子卖给了东洋人。那个东洋矮子残暴地拉扯葵丑的头发。葵丑不停地流泪却发不出声响。
葵丑死去的那天是十二月难得的晴天。港口上的工人们还是那样喊着号子不停忙碌。他听老人们说,年轻的好孩子死去前许的愿一定能实现。
那么我只希望下一次颜雏见到我能笑着给我拥抱。
颜雏在两年前的海难中消失得毫无踪迹。
8.文章最终都将回归到悲喜聚散
对于“葵丑”我找不到任何说法。只得将它归结为呓语或是久远的记忆。这确实有胡言乱语之嫌。
十二月初的两手空空地跑到南西家嬉皮笑脸地给他个拥抱并祝他快乐。南西问我干嘛抱他。我说不知道,就当前世欠你的。南西笑着说,我可不想很你前世有什么瓜葛。
9.自圆其说
葵丑确实在我脑中突兀地闪现。我现在也弄不明白这是何种征兆。过去已往前飞奔,现在也渐近回忆。我躺在地板上将手指展开,看亮光从指缝中漫溢。我无心歌唱,于是把那陌生字眼孤单凭吊。 -
一,不完整的天气预报
我在一所自己从未想过的大学里生活.母亲送我的时候又是欣慰又是沮丧.在夏天即将结束时我乘北上的火车来到这里.天气爽朗但不洁净.
苍术与我在一个学校.他学经济,我学法律.我的生活注定是枯燥而沉闷,如同大雨前冗长的阴天.
教授是个很老的男人,秃顶,有很重的北方口音.每次我都坐在最后排的角落里,享受西伯利亚般寂寞的气息.
下课后我被一个女生叫住.我看着她,她每次都作在教室的中间,偶尔会回头一笑.我不确定那是不是给我的.
我很少见到像你这样孤僻而一言不发的男生.
她这么说的时候我的视线正绕到对街.现在的我已经不习惯看别人的眼睛,那种透心的亲近让人若即若离.我只是一只满身灼伤的蜗牛,躲在壳里给自己疼痛疗伤.
我毫无目的地请她喝下午茶.在放着azrael的音乐餐厅里坐下.她开始跟我谈论azrael的风格和造型.接着她又将话题转到我的身上.
你很有decadence的味道.
我很干净,干净到失去原有的味道.
最近很反感与人近距离交谈.我喝完falla后迅速结帐离开。她在告别之前跟我说,我叫苦夏。
这让我想起夏末前的那个我不曾怀念的城市。
我和苍术合资租了一间离学校不远的公寓。我们约定只有在周末才能带朋友来这里。因为我需要安静。大部分时间我将自己封闭在房间里,等到周末才会逃出去。而这次例外。我累得无法动弹,就无聊地靠在床上强迫自己听心脏呼吸的声音。外面很吵,苍术和他的朋友在聚会,而我躲在房里,寻找安静。
门被轻轻地推开,拿喧嚣马上乘机溜了进来刺激我的神经。我用麻木的表情看着进来的是谁。格子衬衫上长着一张秀明般的孩子脸。他很高,他叫南西。
怎么不出来一起玩?
拜托你出去,我喜欢一个人独处。
是吗?但你的样子告诉别人你是需要朋友的。
那我的样子还告诉了别人什么?
他愣了愣然后说,它还告诉我你可以和我在一起。
出去,你八成神经比我的还有问题。
拓,我只是单纯地想让你开心,真的别无他意。
去你妈的开心吧!玻璃。
聚会结束后的那个晚上,我第一次做梦。我竟然梦到自己牵着南西的手跑在玉米地里。就这样两个人跑啊跑,跑啊跑……一直跑到第二天醒老我发觉天气闷热,容易中暑。
二,找个地方歇脚
我继续坐在后排听秃顶教授唾沫横飞地讲枯燥的劳动法。坐在前排的都将头压得很低,似乎害怕教授的口水会溅到脸上。
这儿很安全,不是吗?
苦夏坐在我旁边的位置问我为什么。
至少口水不会被喷到脸上。
苦夏被我突如其来的幽默吓到,用惊讶的眼神盯着我。
我打算换件干燥的衣服出去。苍术安静地坐在床边看我像游魂一样在房间里穿来穿去,他不会知道我只是为了找一件干燥的衣服。我今天不想再潮湿下去。我几乎翻遍了整个衣柜,最后问苍术,你有没有干燥的衣服。
我周围的一切都潮湿得发了霉。布满暗绿色的苔藓。
苍术说,你很久没打球了。我伸出双手,他们已经腐朽了。换上苍术的衣服我开始觉得背部又开始潮湿起来。或许我真的感染了decadence的味道。我在耳朵里塞上azrael的音乐后离开公寓。
我把cd开得很大,耳膜一直处在强烈的的震动中。母亲曾说这样会有损听觉的。几个月前我是好孩子,所以我需要很好的听觉。但现在这些对我来说已经可有可无了。让我意料不到的是北方会有刺眼的阳光。街道上飞驰的是各种彩壳的汽车,嚣张地从城市中心划过。两旁的商店都装饰得很精致,再粗糙的商品摆在里面也会有不扉的价格。行人匆忙地从身边擦过,我只看得到他们嘴角在动,听不到他们说些什么。我的身边充斥着azrael破碎嘶喊的声线。似乎马上就会叫破喉咙般的呻吟。
我毫无目的地走。走到马路中心,愣愣地看着一辆汽车朝我迎面冲来,不知所措。接着眼前是一阵天昏地眩,我被人推倒在路边,那个人压在我的身上,我耳边已经没有azrael的声音,只觉得身边有久违的干燥的味道。我在急促地呼吸,我已经痴迷于这种干燥。汽车朝我开来的那一刹,我认定我将从此消失。现在的我已经彻底惊讶,我并不是惊讶自己能苟活而是惊讶压在我身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南西。
你还好吗?
……我的cd坏了。
我最擅长的就是这种口是心非。
没有受伤的迹象但我开始潮湿。南西的额头流着粘稠的血却依然干燥。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可笑,可笑到我竟在南西身上找到干燥。
三, 一只猫跟着两只狗绕过三条街
苍术责备我太不小心,反应也比以往迟钝了许多。他还说他担心我现在连篮球是个什么也不知道。最后他说。至少去向南西道谢。我把抽屉打开对苍术说,他弄坏了azrael。苍术耸耸肩,你已经变得不可理喻。
的确,我从今年夏末就变得不可理喻。我的家庭首先变得不可理喻。我的父亲和我的同学走到了一起,不可理喻。我的母亲嫁给了比她小五岁的叔叔,不可理喻。我从那个夏末之后沉溺于灰色,不可理喻。想着想着我竟然想去看看南西,不可理喻。
没有道理,我就是如此不可理喻。
南西现在应该在学校的医务室。里面消毒水的气味令我反胃。从小到大我一直拒绝进医院,因此我强迫自己健康。这也使我越来越对外界敏感。我持续着呕吐感找到躺在一张简单的白色病床上的南西。见到我来了他很激动,纱布下额头上的伤口似乎也在笑。我手里提着红色的塑料袋。南西并不知道是什么所以他说,来了就好,不要再带什么东西了。
我把袋子扔向他,里面的cd滑了出来,有一道很深的伤痕。
azrael被你弄坏了。我一脸沮丧。
南西的表情很失落,只为说这个?
……我在迟疑同时也在酝酿该说些什么。
nancy,这是你的朋友吗?一个女孩捧着一篮刚洗的水果。她很迷人。因为她笑起来令人安心并且有很细腻的声音,你好,我叫辰砂。
显然她是南西的女朋友。他们的确很般配。
酝酿了很久,我最后说,你欠我一张cd。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挽留些什么。其实我本可以说我只为这个来结束我们之间的关系。结果我说他欠我一张cd,那么我们还有机会见面的。
出了医务室我立即在一个角落里呕吐。我发出奇怪的声音。天近黄昏,从角落里冲出一只黑色野猫,它受惊了。
四,没有头脑,毫无头绪。
这个学校实在太小了,经常能够碰见那些不想熟识的人,比如辰砂。每次经过公寓前那条林荫道总能碰上她。昨天她笑着跟我打招呼。她说南西的伤愈合得很好,不仔细看根本不会知道那里又伤口。我说那很好。心里却失望的认为有条明显的伤疤会更好,至少是个纪念。现在我又发现自己又一个阴暗面,自私。
下个月放假一起无野营怎么样?辰砂说话的样子好象表明我跟她很熟似的。
我喜欢一个人。
原来这样啊,难怪常听nancy说你是个需要关心的人。
你们很了解我吗?我一脸阴沉地看着她,我是个连自己也不了解自己的人。
她缩着肩膀,也许被吓着了。
帮我转告那个变态,他欠我张cd。
你这个人真的很乖僻也,凭什么说他变态,我看你更像。
我一边走一边听辰砂在身后大叫。这有什么,我只是听见狗叫。
苦夏在我公寓的门口站着,由于等得很久所以她干脆坐到了门口的台阶上。一见到我她便马上站起来。她很更事,一眼便看出我心情不好。实际上我没有一天又好心情。
不请我进去?
给我个理由。
因为我想接近你。
是这样吗?我猛地把她抱在怀里。紧紧地。她在我怀里一动也不动。于是我开始松开手,因为我找不到干燥。
对不起。我说。
她说,没关系。
最后我也没有让苦夏进去。
我的脑子现在真的很乱,纠缠在一起,暧昧得无法理清。
苍术忙着打点行李,他准备和南西他们一起野营。他拎起那件我穿过的衣服问我,还穿吗?我说不了。我明白无论多么干燥的东西在我身上都会潮湿。我看着他把那件衣服折好平整地放进行李箱。,之后它又开始干燥起来。
我笑了。笑得很诡异。比哭还难听。
拓好好照顾自己。
放心,我不会伤害自己。
我建议你再去打打球,你以前很喜欢的。
以前是,现在不是,将来是个未知数。
后来苍术野营回来发现球仍旧愣在那里,只是多了一层很厚的灰尘。我说它会很温暖的。后来,这只是后来的事。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在野营前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我相信还会有事发生。
五,一只落单的鸟怕是烧坏了脑袋。
阳光明媚。明媚角落。角落有我。变得阴暗。
电话不停的响。我在那头听见了南西的声音。我很奇怪自己没有挂断。南西说,我欠你一张cd。
我点头没考虑到他看不到。
他说,你过来,我还给你。
等到他说完地址后我放下电话。花了七分钟的路程到了那个地方。没有什么人。老远就看见个子很高的他像电线杆一样的站在那。他跑过来停在我的面前。久违的干燥。我很直接地说我要我的azrael.
你不去野营吗?
azrael给我,这才是重点。
我找了很久。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包装精美的cd,little fab,我想听这个对你来讲比较好。
我接过那张cd,封面上有两个面容精致的男人在夏日的午后走到石头路上,颜色又华丽的柔和。little fab.我的azrael呢?拓,azrael从你世界注定会消失的,现在你有的是little fab.
我呼了口气,把那张暧昧的cd封面撕掉,一干二净。我说,我要的是音乐而不是这种没用的变态画片。南西庆幸我至少还是收下了那张cd。他说,我喜欢那首《seven days》,两个人的和声很美。
是像呻吟般那样吗?我记得我是这么说的。
我把那张cd放在比较醒目的地方。我打算试着去听,没有什么企图。不久我听到苍术在抱怨,他说南西竟说他昨天扭伤脚,不能和他们后天一起去野营了。但我确切记得他刚才还是很好的。
苍术问我,为什么他总是这么不小心?
我摇头。摇得乱七八糟。
我努力让自己记住little fab的cd放在床头的枕头下。
六,cd唱机还剩一格电
房间很空,我独自在中间各个屋子里徘徊,耳边不停地听着little fab。有一段木吉他的合弦序曲,时间持续得很长,我有足够的理由可以四下张望。我把音效调到rv,突出声音。我在想象歌手的声音,应该会像木吉他那样朴质而沙哑。如果是这样我反倒会很高兴。序曲声音小了下去,中间又有一段很长的停歇,也许是因为等待才变得漫长。
”你还在听吗?……“
不经意中一个深沉男子的声音从左耳贯穿右耳,没有伴奏,像在找人交谈。如果有人在此按下off,不知道他会不会失望。
"if you wanna say love……“
或许这就是平常人所说的天籁之音。从另一位男人的嗓子里发出,唱到高音处会利索地降下声调,转得很漂亮。而那位声音低沉的男人总会轻声附和,很完美。这样的纯粹恐怕会被我得潮湿。
《seven days》在第三首歌的位置。我破例让自己去听它,南西介绍的。我的事情在上帝的玩笑中变得不可思议动,它没有足够的气力来满足我。我不怪它,毕竟它待在我身边很长时间却还能工作已经是万幸。潮湿是毫无避免。如同我遭遇南西。
充电的过程很乏味。我决定约南西出来。我对自己说,他和无法想象。cd停止转只是一团干燥。
七,玉米地的植物结的很高。
南西说他要去机场接他的父母。但他还是抽空出来了。不晓得这算什么。他花了二十分钟跑到那个我只花七分钟就能走到的地方。结果他早到了四分钟。我对他笑。南西很吃惊,他说我的笑容很干净。我很吃惊。
little fab里的两个人是什么关系?我问。
南西不好意思地笑,告诉我他们的关系是情侣。
我说,理所当然。
后来我们就坐在石头路上谈论那两个人的事情。声音深沉的叫子虚,声音细腻的叫玄夜。一个三十,一个十七。有十三岁的差距。我问,你多大?他告诉我我他下个月二十。我说我下个月二十一。南西不信,然后我说,没错,我只有十九岁而已。
原来他父母来这是为了庆祝他的生日。那么我二十岁会和谁聚在哪里?
从南方飞来的客机带着南西慈祥的父母来到这里。我穿着皱皱的宽松t恤不知所以地被南西拉到这里。我一向对温柔缺乏抵抗力。南西的母亲有细致的手,她扯着我的手笑着说我太瘦要多吃东西。这让我想起了夏末前我的母亲。不清楚什么原因,他的母亲竟发现南西额上那一道隐藏得很安全的伤口。她不停地抚摩。一次次地关心像在扎我的心。南西没有告诉她他是为了一个麻木的死魂灵。
他的父亲不多话,只是在一旁安静的微笑。始终微笑。
他的母亲执意要带我一起吃饭,还帮我买了件有明媚色彩的衣服。我没敢在他们面前穿,我担心它会从此变得颓靡。
他的母亲说,我们家南西从小就提到你。
从小?……我表示怀疑。
看来你是记不起来了。他的母亲眼睛笑成一条缝,你还记得你读小学时的转校生吗?那个转来2天的女孩。
转校……?这让我想起那个眼睛很大,说话很甜的女孩。我还记得我说过我要让她当我新娘。
那个女孩就是南西。
南西。
他总是说有个男孩子说要娶他当新娘,我们家南西小时侯实在是长得太精细了。
我开始回忆那双清澈的眼睛。我的新娘竟是南西,这真让人不可思议。南西不解释,只是保持着亲切的表情。所有人当中只有我傻傻地愣在那里,像被撕掉一层表皮的番茄,露出鲜红的果肉和粘稠的汁。我意识到原来那个在玉米地里奔跑的梦是早有预谋的。
八,习惯性保持暧昧不清
我睡了两天两夜,什么也无法想到。南西不断地来电话却打断不了我的睡眠。我不用学失眠者数绵羊便能很快入睡。这是我最拿手的,就是让自己不停地处在休眠中,一刻也不清醒。
cd因充电过度而发烧,它生病了,病得很厉害,恐怕烧掉了神经。这些可怜的玩意待在我身边一刻也不得安定。它很勇敢,即便烧得很,也要把little fab抱在怀里。也许继承了我的顽固。
目前最让我想做的事。除了干燥,便是清醒。
还有一段日子苍术就将结束他们无聊的野营。看来我必须马上解决和南西的关系,否则辰砂找不着方向感。没有人比我更懂得潮湿的可怕。
路面潮湿。在我睡着的那几天里不停下雨,我猜想它会是晴天里突如其来的。那样的话,就会有许多没带雨具的人慌张地向四周奔跑。马路显得拥挤而杂乱。汽车司机们都不安地响着分贝很高的喇叭。偶尔会听见急刹车时车轮与地面发出的尖锐声,然后或许会听见人们的叫声,最后便急冲冲地闪来一辆白色的救护车。抑或其实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只是在病态的揣测。揣测自己的天空。
地上没有事故的迹象。一滩滩的泥水躺在路面,被人践踏时发出声响。窗户半开半闭。一株叫不出名字的植物骄傲地占据着窗户的空间,向外伸展着,朝太阳炫耀。南西从窗户探出头时露出惊讶的表情。我将目光转向一边,然后在楼前的一株樟树下蹲着,无聊地看地上的蚂蚁不知辛苦地扛回过冬的食物。它们按完美计划平安地度过年复一年,而我每天醒来时不曾想过今天该干什么。
你怎么来了。
我以为你会高兴的。
是,我很高兴。南西像个孩子一样有爽朗的笑容。这么久了我竟然都没有发现。我妄图让自己灵魂得到宽慰,把所有的事都置之度外,一个人形单影只地穿行。没有什么让我值得挽留,我失去了所有不该失去的东西。它们也毫不保留剥夺我生活的一部分。我的家庭,我的思想。我的azrael。我的干燥。我不试图去接近什么,结果只是失去更多。
南西。
你第一次叫我南西。
我需要你的干燥。
你……说什么。
你的干燥,我需要。
谁说我不懂得拥抱。谁说上帝注定给我潮湿。在南西身上,能够干燥起来。一位带红袖章的老太太看到我们。我们也看着她。她只是笑笑便离开。南西转过头望着我,他说他终于让他的感情找到终点。
可他哪里知道这只不过是不幸的起点。
九,掉落一地,满地伤痕
我让南西住在我的公寓里,我的目的是希望我身边的东西能因为南西而全部干燥起来。这样的目的被我掩藏的完美无暇。我说我的床很小。他说我睡沙发就好。我没有客气地阻拦,因为这本来就是我想要的。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也许我的出发点仅仅是为了不再潮湿。
我很巧妙地利用了南西的干燥。不感到自己有负罪感。
cd唱机能用吗?
当然,他现在很健康,比以往任何一天都健康。
南西小心地把little fab放进去,把声音降到耳膜适合的程度,直接放他中意的那首《seven days》。整首歌曲只有很简单的和弦却有很profect的和声,绝妙无比。玄夜的声音似乎在演绎固执的男孩,子虚紧紧地将声音依附,柔美但不慢。
“……taday, i know you ,yesterday,imiss you.……i don't wanna lose you.i don't wanna use you……why doesthe world deceive why do imake belive.i would be good whether with or without you……“
我说,如果失去对方是否你真的不在乎。
他说,如果我不在乎那么我早失去了你。
玄夜和子虚的声音开始交融。我的心开始悸动。南西从我的身后一把将我搂住,他的心脏跳得比我更快。当他将脸贴近我的头时,我知道了温暖的定义。
我穿着无耻的外衣,于是我显得卑微。我对南西充满同情,我欺骗了一个不曾欺骗我的人,到头来伤害的只是我自己。我看着自己在镜子中被扭曲的脸,感到心脏上有条裂痕在蔓延。
南西把头埋在我左边肩膀里,睡得很安心。
十、有所谓的借口
如果我和南西不是一场偶然的游戏,那么辰砂所扮演的是哪种角色。南西并不担心,他总是摆出一副很好解决的样子,现在的我对南西是无条件的接受和信任。我变了,从那天我发现自己头发变得干燥时我就变了,我变得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南西吸干了我所有的潮湿,同时也磨平了我几乎所有的棱角。我不再锐利而退化成凹凸不成型的东西。房间不停重复着《seven days》。南西出去了近二个小时,我竟担心他是不是被一辆卡车撞到或是迷路。实际上我根本不用担心南西的方向感反而是他的迷糊更值得令我忧虑。
外面没有下雨,所以没有悲剧的氛围。我披起一件深灰色风衣出门。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把cd关掉。little fab 就不停地在那唱,我希望南西回来就能听到《seven days》。
我在平时常走的路上徘徊。想了很多,甚至连平时漠不关心的都考虑到。我看从身边经过的男男女女。每个人脸上都有从树叶中折射下来的光。周围的商店都精神拌擞地经营着,在小路的拐角处有一个中年妇女随街吆喝,他们是那种看见临检就会收拾摊子闪人的那种老板。走了很久,觉得路越走越长。越走心越慌。偶尔会有几个女人在咬耳朵,还会有些人在讨论着什么。神色凝重。大街上不时传来冗长而尖锐的刹车声。我的脸色开始阴沉下来。虽然我尽力使自己不往最坏的方面想。
挂念某个人时就连秒钟也转动得漫长。
我把手伸出来,再紧紧握住。连空气也没有抓住。眼睛有被水浸润的感觉,我确定我不会哭,我只是被风吹痛了眼。我想南西。我有了一种真切的感情。我被他吸引住了,从干燥的那一天或更早以前。我不希望在没有完整地得到时就失去。我在街上不停地跑,不停地跑。刺烈的风吹起我的头发。它们都向后仰着。我不停地摆动手臂,我不停地向四周张望,我不停地撞到人,不停地听他们放肆地骂,我就这么不停地往没有目标的地方跑。深灰色的风衣伸展开,像颓废的羽翼。
拓……
拓……
南西站在对街对我喊,拓。我不假思索地往他的方向跑,我要冲过去抱住他告诉他我想留住你而不仅仅是干燥。我庆幸南西什么事故都没有发生。我庆幸我并不曾失去他。我庆幸……我被从对街冲出的黑色卡车撞到半空,慢慢降落,重重地摔到地面,我的头不停地有血涌出来,带着我满脑子的自私,自负和自欺欺人。我眼前变得昏暗,周围变得安静,只看到南西不停地在喊,拓…… 拓……
我在微笑,我所有气力只能够让我维持这不明显的笑。我突然有很多话想说,像决堤一般。我想说,《sevevn days》的合声比azrael的美,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想说,帮我谢谢你母亲买的衣服,它穿在我身上再不会潮湿,但我没有那个福份。我想说,请照顾好我的cd,我相信它在你身边会得到幸福。我想说,我并不喜欢decadence的味道,我对医院的气味敏感,我喜欢那只黑色的野猫,我很喜欢苍术的那件衣服。我想说,原谅我以后的,原谅我欠你的,我想说,你小时候真的很漂亮,我现在真的让你当我的新娘。我想说,遇见你是我一生的骄傲。我想说,我想和你一起到玉米地里奔跑。我想说,……快点回《sevevn days》在不停地放,桌上有你爱吃的糖醋鱼,虽然味道不好。我想说,我累。……于是我停止了思考。
这个夏末我穿着秋灰色的外套消失得清新而变得干燥.





2008.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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